第83章:孤雏守剑(二)-《血日孤锋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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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子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,只有头顶偶尔漏下来的一点月光,惨白惨白的,照在前面的地上,像碎银子似的,一闪就没了。更多的,是无边无际的黑,黑得让人心里发毛,黑得看不清脚底下踩的是泥还是坑,黑得不知道前头是平坦的路,还是陡峭的悬崖。
有夜枭在林子里叫,一声一声,凄厉得跟哭丧似的,瘆得人浑身起鸡皮疙瘩。还有别的动静,窸窸窣窣的,像是有野狗或者狼在林子里窜来窜去,不知道是冲着他来的,还是只是路过,也不知道,那些动静里,有没有暗河追兵的脚步声。
熊淍什么也不管,什么也不想。
他只是走,一步,一步,又一步。
脚底下不知道踩了多少个坑,膝盖不知道磕了多少回石头,疼得他直抽冷气,可他没停;脸上不知道被树枝抽了多少下,火辣辣的疼,血珠顺着脸颊往下淌,他也没停。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,没想过跑,没想过岚,没想过师父的过往,也没想过自己是谁,他只知道,要走,要一直走,走到走不动为止,走到死为止,只要能让师父活着,哪怕累死,他也心甘情愿。
背上的人,越来越沉。
沉得他觉得自己不是在背一个人,而是在背一座山,一座压得他喘不过气来的大山。可这座山,他不能放,也不敢放,更不想放。
这是他的师父,是那个把他从泥坑里拎出来,给了他新生的人;是那个教他认字、教他练剑、教他做人,给了他温暖的人;是那个刚才挡在他前面,一个人对着一群杀手,杀得浑身是血,也不肯后退半步,拼了命保护他的人。
这是他在这世上,唯一的亲人。
林子里忽然亮了一点,不是月光,是前面,很远很远的前面,有一点微弱的光,像萤火虫似的,一闪一闪,模糊不清,可确实是光。
熊淍的眼睛一下子亮了,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,他死死盯着那点光,眼睛瞪得圆圆的,浑身忽然就有了力气,步子也不自觉地快了些。有光,就有人;有人,就有活路;有活路,师父就能活下来。
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人,不知道是敌是友,不知道等着他的,是冰冷的刀,还是救命的药,可他没有别的选择,只能朝着那点光,一步一步,坚定地走过去。
那点光,看着很近,走起来,却远得可怕。
熊淍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,只知道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,跟两根木头桩子似的,麻木得没有一丝知觉,完全是凭着一股子狠劲儿,凭着心里的那点执念,在机械地往前迈。背上的逍遥子越来越沉,沉得他好几次都觉得自己要趴下了,要撑不住了,可每次快要倒下的时候,他就会想起师父的恩情,想起岚的嘱托,然后咬着牙,硬生生又挺了起来。
等终于走到跟前,他才看清,那点光,来自一间破草房。不是猎户临时搭建的窝棚,是那种正经的草房,虽然破得东倒西歪,墙上的泥皮掉得差不多了,露出里头细细的竹条子,屋顶的茅草也漏了好几个洞,可确实是一间能遮风挡雨的房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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