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黄麟咧嘴笑了,那道疤皱成一团:“为什么救你?” 于斩点头。 黄麟沉默了一会儿,抬头看着天花板。 “小斩,你知道我原来是干嘛的吗?” “屠宰场。” “对,屠宰场。” 黄麟声音低下去: “后来搞不下去了,连自己带的那帮小崽子都快养不活了。是你爸,给我投了笔钱。” 于斩愣住。 “你知道他跟我说什么?” 黄麟转过头: “他说,老黄,来当我于北辰的狗!往后你手下这帮小崽子,我让他们练武吃饱饭!我于北辰说到做到!” 窗外传来远处的汽笛声。 黄麟笑着继续道: “我黄麟就是个混混。我不在乎你爸是英雄还是叛徒,我也不管他把我当人还是当狗。我就认一个理——他帮过我,我欠他的。 他给了咱钱,让咱能把那帮小崽子拉扯大!这就够了!” 他顿了顿: “你爸是你爸,你是你。就算他是邪神走狗,死不足惜,但你不一样。你是无辜的。” 于斩怔怔地看着这个满脸刀疤的男人,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。 “小斩。” 黄麟站起来: “振作点。只要还有命,就有重新站起来的机会。你才十五,不是五十五。” 他把碗往于斩手里一塞: “喝完,然后像个爷们一样。做自己认为对的事!” 于斩低头看着那碗菜粥。 米是糙米,菜是烂菜叶,还有一股糊味。 但他端起来,一口一口喝干净。 这是这辈子喝过最烫的一碗粥。 窗外,夜幕降临。 远处市中心的高楼大厦灯火通明,像一座座悬在黑暗里的宫殿。 而他们蜷缩在这间漏风的棚屋里,像两只被世界遗忘的野狗。 于斩放下碗,盯着窗外的灯火。 “黄叔。” “嗯?” “我爸有没有给我留下的点什么东西?” 黄麟身体一震,猛地转头看他。 于斩缓缓攥紧拳头。 “那些白眼狼……我要让他们血债血偿。” 声音很轻,却像钝刀划过骨头。 “等解决完他们,我会去自首,申请去长城。 他转过头,看向黄麟。 “叛徒之子,异域巡游,集团军我是不指望了。但我可以去异域战场拾荒队,以战功赎罪。要是死了……就死了。” “黄叔。在我去长城之前,您能不能……再帮我一次?” 话音未落,于斩挣扎着从床上跳下。 膝盖砸在冰冷的水泥地上,砰的一声闷响。 他朝着黄麟,重重磕了三个头。 额头触地,一下,两下,三下。 再抬头时,眼眶通红,却一滴泪都没掉。 “黄叔!谢谢您救我的命!我什么都没有了……只有这条命。您能再帮我一次吗?” 夜风从破洞的窗缝里灌进来。 黄麟站在原地,看着眼前这个曾经锦衣玉食的少爷,看着他额头上沾着的灰,看着他攥紧的拳头和绷紧的下颌。 良久。 那只缠着纱布的大手伸过来,一把攥住于斩的胳膊,把他从地上拽了起来。 “行。” 只有一个字。 但于斩听出来了——这不是答应,这是承诺。 黄麟从怀里摸出一个油纸包,塞进他手里。 于斩打开。 一枚令牌。 正面刻着启明星辰的星纹,背面是一个字—— “斩”。 “你爸三个月前给我的。” 黄麟声音沙哑: “他说,如果他出事,把这个交给你。这是铁龙市一个安全屋的电子密钥,里面有你爸给你准备的东西。他还说……” 他顿了顿。 “他说他不后悔。当年为了出人头地,投靠了邪神,创建了启明星辰。后面想脱身,再也脱不了了……以后都要靠你自己了。” 于斩手指猛地收紧。 令牌边缘硌进掌心,疼得钻心。 窗外,远处的高楼大厦灯火依旧。 但于斩看着手里的令牌,眼神渐渐变了。 不是绝望。 是狼崽子终于学会向天空呲牙、想博出一条生路的眼神。 黄麟看着眼前少年的眼神,咧嘴一笑。 这个眼神他熟。 他养大的那帮小崽子,都是这种眼神。 “黄叔。” “嗯?” “明天...带我去吧。” 黄麟咧嘴笑了,那道疤扭曲得更厉害,眼里却有什么东西在发亮。 “等你这句话,等了三个月。” 他从腰间抽出那把砍过人的刀,放在于斩面前。 刀刃上还有没擦干净的血迹。 “从今天起,你就是我黄麟的崽子,你就叫黄斩。” “明天去完安全屋,拿上你爸给的东西,咱再介绍点人给你认识。我那些小崽子,你们能混到一块儿去。” 夜风吹进破洞的窗户,吹得碗里剩下的粥泛起微微涟漪。 于斩拿起那把刀。 刀很重,手柄被汗浸得发亮。 他盯着刀刃上映出的自己——那个曾经的天之骄子,现在满脸赃物、眼窝深陷的逃犯。 “爸。” 他在心里说。 “你背叛人族……我看不起你。但那些白眼狼……” 刀锋一转,寒光闪过他眼睛。 “我会亲手砍下他们的头,再去长城赎罪。” 他没有想下去。 因为窗外的夜色里,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 黄麟耳朵一动,猛地按住于斩肩膀,五指如铁钳。 “有人来了。” 于斩握紧刀柄,屏息凝神。棚屋外,杂沓的脚步声像暴雨砸在烂泥地里,越来越近。 黄麟瞳孔骤缩,刀疤脸绷成一条线:“不止一个。二十……不,三十号人。” 话音未落—— 砰! 破木板门被人一脚踹飞,火光呼啦一下涌进来,把巴掌大的棚屋照得通亮。 “于斩!知道你在里面!” “五十万联邦币!兄弟们今晚要发了!” “滚出来!别他妈让老子费事!” 黑压压一群人堵在门口,火把把他们的脸照得忽明忽暗,砍刀、铁棍在火光下泛着冷光。 于斩看向黄麟。 黄麟舔了舔嘴唇,那道从眉梢斜拉到嘴角的疤痕拧成一团,挤出个狰狞的笑。 “三十个?”他歪了歪头,“小斩。” “嗯?” “没杀过人吧?” 于斩喉咙动了动,没说话。 黄麟咧嘴,露出满口被烟熏黄的牙:“接下来……好好看,好好学。” 他一脚踢开只剩半扇的门板,迎着火光走出去。 门外,光头大汉看到黄麟那张标志性的刀疤脸,笑了:“哟,刀疤脸,真在这儿啊?行,识相!” 他把砍刀往肩膀上一扛,下巴一抬:“把那小子交出来,五十万,分你一成。够意思吧?” 黄麟没说话。 他只是往旁边让了一步。 火光涌进来,照亮他身后的于斩。 于斩提着刀,走出来。 火光映在他脸上,照出那双眼睛。 光头愣了一下。 这小子,眼神不对。 这眼神他见过,那些被他坑的荒野拾荒者杀红了眼的时候,就是这眼神。 于斩握紧刀柄,声音不大,却让前面几个人下意识退了一步—— “想要我的命?” 于斩抬起头,声音不大,却让前面几个混混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。 “那就来。” 光头脸上挂不住了。 他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人,拎着砍刀冲上去,刀光劈向于斩脑门—— 当! 黄麟不知何时又横了进来,两把刀架在一起,火星子溅在于斩脸上,烫得他一哆嗦。 “刀疤黄,你他妈找死!”光头咬牙切齿,刀往下压,胳膊上青筋暴起。 黄麟纹丝不动,咧嘴笑,那道疤拧成一条蜈蚣:“废话真多。” 他一脚踹在光头肚子上。 光头一百八十斤的身子像破麻袋一样飞出去,砸倒后面三四个人,惨叫声、骂娘声响成一片。 “上!都他妈上!” 人群蜂拥而上。 于斩握紧刀柄,手心全是汗。 一个人冲到他面前,刀还没砍下来,于斩一刀捅进他肚子。 噗。 刀捅进去的瞬间,于斩整个人都僵了。 那人瞪大眼睛看着他,嘴里冒出血沫,手还抓着刀身,身子往下滑。 血顺着刀柄流到于斩手上,热得烫人。 “小斩!” 黄麟一把拽过他,砍翻另一个扑上来的人,冲他吼:“发什么愣!不是你死,就是他亡!想活命就砍!” 于斩咬着牙,把刀抽出来。 那人倒在地上,抽搐两下,不动了。 他看着自己的手,全是血。 十五年人生,第一次杀人。 陌生的感觉顺着脊梁骨往上爬——不是怕,是一种说不清的复杂。 就在他准备再上的时候—— 一阵阵叫骂声突然从巷子那头炸开! “操你们的娘!敢向老爹动刀子!” “妈的!不把你们削成人棍!我名字倒过来写!” “老爹!我们来了!” “妈的!砍死这帮杂碎!一个不留!” “进局子有林叔捞我们!这帮怂货不敢上长城不敢去荒野,就知道欺软怕硬!弄死他们!” 密密麻麻的脚步声、叫骂声混成一片,十几个半大少年从夜色里冲出来,手里拎着棍棒、砍刀、铁链,嗷嗷叫着扑向那群人。 于斩动作一顿,看着那些急速奔来的身影。 都是少年。 年纪看样子好像和他差不多大。 但冲在最前头的那两人—— 周身真气狂涌。 一人满头黄毛,两把长刀在手,一刀挥出,直接把人斩成两半。 血溅在他脸上,他连眼都不眨,咧嘴笑着扑向下一个。 一人穿着黑色短袖,两柄匕首像长在手上,每一次出手都往咽喉、心口招呼。 干净利落,一刀毙命,没有半点多余动作。 残肢断臂飞起。 惨叫声混着骨头碎裂的声音。 于斩站在原地,看着这些和他同龄的少年砍瓜切菜般杀进人群,喉咙动了动。 他咽了口唾沫。 不是怕。 是—— 他忽然意识到,自己刚才那一下,在这些人眼里,可能连“开胃菜”都算不上。 更让他心头一震的是—— 身旁的黄麟。 此刻,原本紧绷如铁的身躯,缓缓松弛下来。 那道刀疤脸上,咧出一个笑容。 是放松。 是欣慰。 “这帮小崽子……” 黄麟笑着骂了一句,语气里却是压不住的得意。 于斩看向他:“黄叔……他们是……” 黄麟转过头,眼眶微红,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: “小斩,好好看,好好学。” “你从小过的是好日子,想走你那条路,没问题——但在这之前,你得先看看,真正的狼崽子,是怎么杀人的。” 他抬了抬下巴,指向场中。 话音刚落—— 最后一个人倒了。 黄毛少年甩了甩刀上的血,扭头看过来。瞧见黄麟的那一刻,眼睛骤然亮得惊人。 “老爹!” 他扯着嗓子吼了一声,两把刀往腰间一插,撒腿就往这边冲。 那个穿黑短袖的少年收了匕首,跟在后面走过来。脚步不快,每一步却稳得像钉在地上。匕首在指尖转了个圈,插回腰间,动作干净利落,仿佛练过一万遍。 “老爹!” 黄毛少年跑到跟前,二话不说,一把抱住黄麟,抱得死紧。 于斩在旁边看得清楚——黄麟那张刀疤脸上,笑容越来越深。 那道疤本是狰狞的,此刻却柔和下来,竟透出几分……温柔。 第(2/3)页